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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沒有庸俗的生活,只有庸俗的自己”
  • ——讀聶小雨散文《筒子樓》
  • 來源:增城日報 作家:[旻 旻] 發布日期:[2019-05-27 10:45:50]
  • 一群女人,各種人生,揭開鍋蓋,熱氣騰騰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八卦嶺,一個真實的存在,卻自帶不可說的虛擬和意味深長。筒子樓,百度里說,又叫赫魯曉夫樓——可見其舶來之身份及建筑年代之久遠——由一條長長的廊子連著許多單元,讓這長廊成了生活的舞臺。人生的戲,一出出便在深圳八卦嶺附近的筒子樓里上演。女人男人和孩子,說到底還是女人,女人的情感女人的日子,甜酸苦辣五味雜陳。沒有女人的生活不叫生活,這些個天南地北的女人們聚在一起,扎扎實實的女人助,一個接著一個,你唱罷來我登場:有人在水深炎熱里暢快淋漓;有人看透世事仍奮不顧身;有人甘于以青春投入算計的天平中,為了不可知的未來執迷不悟;有人拖家帶口為有瓦遮頭一日三餐謹小慎微;有人夜夜笙歌揮霍青春;有人腳踏實地,辛勤工作,活得有尊嚴受尊重……讀聶小雨的《筒子樓》(《廣州文藝》2017年第9期),看的是女人熱火朝天的人間煙火。

    深圳,一個幾乎是橫空出世的城市,本來就是千萬人的驛站。筒子樓,便是那些個涌向驛站的流轉生命的具體,這里的相逢是深圳式的,承載著你來我往的熱鬧也是深圳式的,短暫相聚,又各奔前程,了無牽掛。相比起意氣風發的大都市,筒子樓里的人生,卻如手工拙劣的針腳,不時露出藏也藏不住的底層邊緣掙扎的線頭。

    八卦向來最讓女人來電,讓女人在瞬間親密無間。八卦嶺的名字值得玩味。而筒子樓里的家長里短,雞零狗碎,是八卦,也是生活,更是女人平淡日子里的出口與去處。筒子樓里住著家庭主婦,白領,無業游民,同性戀者……而成日閑著的香姐,便“一張矮板凳,坐看回廊上你來我往,形形色色,然后將所見所聞播種機一樣撒向咱們。趕上秘密之事,大嗓門的香姐突然小小聲,又或拉咱們進客廳,仔細敘來”。沒了香姐的女人助就如沒了走廊的筒子樓,戲也唱不下去了。

    庸常的女人生活,歸結起來大抵離不了錢和情。錢和情生出萬物,筒子樓是世俗的,充滿煙火和塵埃的滋味,其中不乏算計,將就,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甚至茍且。洞察世情的香姐和做工程的丈夫,精明的小江和賣保險的丈夫;拖家帶口的小莉和香港巴士司機;卑微的阿青和她坐吃山空的丈夫;強悍幸福的欣姐和老實巴交的丈夫,賢妻良母小嬋和她從未退場的丈夫……

    這些左鄰右里的人和事,看來各不相關,卻又藕斷絲連。在那玲瓏萬物里,玲玲便是其一。二十六七的玲玲隨著六十出頭的香港老頭,窩在租來的單元里就著肥皂劇和鄰居閨蜜大謝過著無所事事的規矩日子。玲玲和香港老頭,關于愛情能外述的無多,所謂物質,雖不至于寒磣,跟優渥卻絕不沾邊。香港老頭和香港巴士司機一樣,對依附他們的女人來說,不過是米飯班主。一個智力正常手腳健全的姑娘,安于一種無愛的寄生,雖讓人難以理解,然玲玲們恰是欣欣向榮里的客觀存在。薩岡在短篇小說《靈魂之傷》里,塑造過一對長相漂亮、耽于享樂厭倦工作的瑞典兄妹,哥哥不惜出賣色相寄生貴婦裙下。兄妹倆混跡于文藝圈,把對靈魂的追求看得極其重要。筒子樓里玲玲的選擇無關靈魂,她并不審視自身。在中邦的大地上,眾多的玲玲們自上世紀末從偏遠貧窮之地奔赴沿海城市,以身體換取前途未明的衣食無憂,所謂且行且珍重,我好奇但不得而知的是,這些姑娘后來的命運如何?能否像筒子樓里精明的小江一樣,見好就收,實時修成正果?

    有人把身體放到金錢的天平上等價交換,也有人把愛高舉過頭顱。在一切可以明碼標價的時代,純粹的愛情則既稀缺且羞澀。“我”葬于筒子樓的兩段愛情,在歡騰的大時代里,僅僅因為純粹,因為一個心字,顯得如此金貴,和筒子樓格格不入。

    李大姐則無關風月,用今天流行的話來說,李大姐代外了深圳腳踏實地的勞動者,有著滿滿的正能量,是自強不息的好大姐。李大姐負責筒子樓保潔工作,有職業操守,有底線,安貧樂道,做人做事讓人敬重,像極了赫拉巴爾筆下底層的珍珠。李大姐是筒子樓里的一股清流,日日從甲棟汩汩流向丁棟。

    我的碧荔軒和小雨的九雨樓相距不遠,平日里和小雨聊天,總是痛快的,話題一到小雨那,總能一瀉千里,酣暢淋漓。《筒子樓》的敘述語氣,語言的流動速度,完全符合小雨一貫的氣質。而當她打開自己,面臨文字的時候,又極其節制的,富有分寸,甚至惜墨如金。有次和小雨聊寫作,她提到不要低估讀者的理解力。正如她在講述筒子樓里的同性戀女孩,著墨不多,寥寥數語,畫公仔不畫出腸,留下的空白卻讓文字充滿生長的欲望。

    小雨獲過廣州文藝獎和廣東魯迅文學獎,豐富的情感借助訓練有素的敘述技巧外達出來,是她的特點。她愛惜每一個字眼,總是持之以恒地把它們細細打磨,然后準確無誤地嵌在恰如其分的位置上。這使得她的文字簡潔,干凈有力,情感更集中,強烈,充滿能量感。像描述玲玲的聲響,小雨用了“焦脆”這個活色生香的詞。至于阿青那又粗又短的脖子,則使用“讓她的矮和壯進一步坐穩坐實”這樣奇麗的句子。《筒子樓》里有不少類似這樣對細部的描寫,用這種感受的方式去外達的細部,使得整個敘述異常豐富而明亮。

    生活上的熟悉是一種進入,閱讀文本,是另一種進入。一位真正的作家,永遠應該做的,便是始終如一敞開心扉,只為內心誠實地寫作。毫無疑問,小雨便是如此,她了解真正的自己,了解這個世界。她活得通透明白,看塵世,看人心。在文字里,我讀到的通和透是徹底的,卻又是寬容的。她心悅誠服地接納,從不糾結命運的給予。她融合到身外的世界,身體力行,奮力投入生活中去,大把大把積攢目力所及的人和事,使它們深入內心,如赫拉巴爾所說:“最重要的是生活、生活、再生活,觀察人們的生活,不惜一切代價參與任何地方的生活。”另一方面她又異常清醒,始終與進入的世界保持恰如其分的疏離,讓自己活在一種既在場,又不在場的狀態中。就像她在《筒子樓》里說的,“每天上班放工,周末和香姐們東拉西扯,這簡單的一切,貌似我的全部,又從來不足我的百分之十。”正是這句話道出了“我”和租客之間形成的奇異關系,也是《筒子樓》最大的特點:租客們自始至終是一個他者,而“我”似乎既置身于他者之中,又置身于事情除外,這種主客體關系使得她一方面融入其中冷靜觀察,另一方面也通過他者來客觀關照自己的內心和靈魂。

    筒子樓里的住客,職業,性情,三觀各不同,在濃稠的人間煙火中,各式人等在大時代里的生存,就像一條喧囂的河流,泥沙俱下,鮮活生動,每個人都不計前嫌地以自己的方式熱愛著生活,投入到生活里去。作為閱讀者,我別無二致,試圖在文字里收割引起共鳴和心動那部分,我讀到的與其說是接地氣的物質,愛情,向外或向內求諸一切,不如說是關于人性里的孤獨,悲憫,理解與接納。

    小雨一直在思考如何像理解自己那樣理解他人,對筒子樓里的人生百態,歡騰與沉淀,香姐,玲玲,欣姐,男朋友……她早已超越理解,以開闊廣大去接納,成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小雨說:“沒有庸俗的生活,只有庸俗的自己。”由此,以上解讀也是庸俗的,因為它帶著我的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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